英雄故事|大司命

英雄故事|大司命

他是人人敬畏的大司命,亦是背负使命孤独前行的祈。

祈自幼随桐奶奶在森森堂生活,后来外出时救下因枯灾流离失所的

小缘,从此二人一起长大,并立下成为巫神祝同护森林的约定。但又一场从天而至的枯灾,却让森森堂尽毁。

在那之后,他被师父收留,努力成为巫神祝,带着小缘的约定一起前行。

那个阳光明媚的祈,就此在一次次执戈中、巫语中、送归中、消失殆尽。

每日,他从外归来,路过照影潭,总习惯性的低头望去,他看着水面明媚的倒影一个个消失……

照影潭会呈现所珍视之人的影子,师父说,当那上面空无一人时,你就可以成为司命了。

司命者,不可动情。

那一日终于来临,但一生说着不可动情的师父,却因故往遗憾,化作了恶灵。

祈最终挥戈斩去了师父恶灵,他心中无比悲哀,无归,莫非便是司命的宿命。

等祈再睁开眼,异瞳浮现,天地相异,跳动的世界平静,燃烧的心冷寂。

那些无法终结的悲剧,就让他来结束吧。枯灾,天缺,一切都会随着九神巫再次补天而终结。

他迈步向忘忧沼泽之外走去,山川相缪,尘世嚣嚣。

这里不再有祈,只有神巫大司命。

祈路有归

“奶奶,人死之后会去哪儿?”

“人死之后会去忘忧沼泽,那是所有生命归去的地方。”这是祈第一次问奶奶时得到的答案。

“那没去忘忧沼泽,没有归去的人会怎么办?”

“他们会化作厉鬼,终日徘徊在路上,扑向过路的人。”

”所以小祈在外面玩久了,一定要记得回家,别像你阿爹阿妈一样。奶奶,也会一直在家里等你。”

祈从小就爱玩,但不管如何,他都会回家,因为他知道奶奶一直在等他。

祈从小怕鬼,怕黑,怕一个人走夜路,每次总是奶奶陪着他,只要有奶奶在,他就不再害怕。

祈不懂什么忘忧沼泽,他只知道有奶奶的森森堂,就是他归去的地方。

但有一天枯灾来临,森森堂毁了,奶奶,小缘,伙伴们,都在那场大火中牺牲,一切荡然无存。从此天地之大,再也没有一个外面玩久了,可以归去的地方。

他带着和小缘许下的,成为巫神祝守护森林的约定,拜二代大司命为师,希望森森堂的悲剧不再重复。

云梦一直残存着各种因执念化成的恶灵,他们以生灵情感为食,又让新逝者在不甘中化成新的恶灵。大司命是守护生死的神巫,他诛杀恶灵,庇护逝者灵魂往生。

祈在忘忧渡口见到了第一个恶灵。

她终日在渡口游荡,拉着一个又一个新逝的灵魂询问:“小祈,你见过我的小祈吗?”

她受烈阳照射之苦,受寒风刺骨之苦,受孤苦钻心之苦,新逝的灵魂一个接一个跨过渡口往生,但她一直等在渡口前,不肯跨过。

“小祈不怕,奶奶在这等你,奶奶会陪你一起。”

司命看到这一切,泣不成声。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恶灵,却是苦苦等候自己不至,因执念化作恶灵的奶奶。

奶奶的恶灵终于无法自控,在祈的眼前,向新逝的灵魂扑去,祈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不知如何,就在新逝的灵魂快要被奶奶扑倒时,二代大司命无情挥戈而下。

戈落下的一瞬间,他看到那个终于等到小祈回来的奶奶,露出

了慈爱的笑容。

“小祈,奶奶说过,会一直等你回来。”

奶奶化作碎片消散于天地,从此世间再无她的痕迹,无法归往忘忧沼泽的奶奶,亦无法新生,他们将再无重逢之机。

“小祈,不要难过,只有行不完的路,哪有不会走的人啊。”仿佛间,祈又想起来那个星空灿烂的夜晚,奶奶说到关于离开的话题时,对祈说过的话。

而今,一切真像水纹消失在水中,那一刻祈只觉得,自己就是一条无系之舟,自此便孤零零漂浮在人世的海上,无有归处。

“祈,司命是不能动情的。”站在一旁的二代大司命冷冷地说。

对于祈来说,有奶奶的森森堂是归去的地方。而对于云梦泽的人来说,忘忧沼泽是他们最后的归去,只要忘忧沼泽还在,仍活在这世上的人们,心中就总有一个寄托,会觉得生有所依,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和所爱的人终将在尽头重逢,他们不会成为那孤苦无依的漂泊之魂。

祈不希望大家失去他们的归处,也不希望他们像奶奶一样彻底消散于世间,所以他想守护众人归去。

“我想成为大司命!”祈坚定地对二代大司命如是说。

司命无情

在学着如何成为大司命的那些日子里,师父总是对祈说:“司命是不能动情的。”

“他日你要率众神巫一起赴往,终结枯灾。”

“若他们不愿,你就是那执戈之人,因为你是执掌生死的大司命。”

枯灾在无形中加剧,恶灵越来越多,祈艰难又痛苦地向那些本不该化作恶灵的灵魂出手,师父总是冷脸站在一旁,从不插手。

春去秋来,祈渐渐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司命,再不动情了。

但师父离世的那一日意外还是发生,祈毫无准备地目睹师父在眼前化作恶灵。

祈不知道为何一直说着“不可动情”的师父,心底也有放不下的执念。

他也不知,原来那个总是冷眼对自己,总说着不可以的师父,却在无形中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,成为了他心中所寄,有师父的忘忧沼泽,亦是归处。

所以当师父与世长辞的那一刻,克制许久情感的祈,出乎自己意料地,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悲伤。

祈无神地举着手中的戈,因这忽然强烈的情绪陷入呆滞。

司掌生死的司命所化作的恶灵,远比其他恶灵都更强大,造成的破坏力也更加惊人。

就这片刻间,无数生灵枉死,他们化作恶灵向祈涌来,发泄着内心的冤曲与不满。新旧二代司命的枯寂之气在此刻缠绕蔓延,草木枯萎,万物凋零,一场由司命引发的“枯灾”就此发生。

祈在恶灵的撕扯中恢复清醒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
那是祈真正成为大司命的第一天,亦是铸造无法挽回错误的一天,师父身为上任大司命,因过去的执念化作恶灵,自己身为此任大司命,因动情而导致无数生灵枉死。

祈在那一刻终于理解何谓“司命不可动情”。

祈带着这样的愧疚成为了三代大司命,他将永远以此为戒。

在此后的岁月里,祈一直坚守着“司命不可动情”。

青椎崖,他已从二代河伯手中接过领导巫神祝的重任。

河伯从陈旧的书卷中找到补天的记载,祈看着上面文字,终于明白师父心中执念。

师父一直认为补天失败是自己一念之仁所铸下的过错,后来的枯灾,云梦泽一系列的悲剧,都是自己动情所致,他无法放下心中自责,终成恶灵。

师父从小教导自己不可动情,是希望这错误不再发生。

祈沉静如水地读完所有记载,河伯没有从他眼中看到悲伤,只看见他如来时一般,合上书卷,寂然而去。

那个祈以为早已死去的女孩,竟也重逢。

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截然不同,但祈确信她就是小缘。女子未认出祈,她眼前是带着面具的神巫。坚守不可动情的大司命,自不会与她相认,甚至连眼神都不该有变化。

祈亦开始让巫神祝观测东皇城动向。

自东皇太一自立为全知者,双方矛盾便已不可调和。不可动情的大司命会理性处理一切,对云梦对天穹,他都有绝不退让的理由,他知道未来双方终有一战。然如今九神巫尚未完全现世,并未到动手时机。东皇太一,或许也在等待自己的时机吧。

枯灾还在扩大,恶灵也在增多,大司命的路仍在继续。他不知道枯灾终结之日何时到来,但他知道那终会到来,为此,早已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。

忘忧勿梦

忘忧沼泽很少下雨,但每次下雨,都是少年失手的时候。

少年跨过生死的桥,潭中倒影,浮现出故人的影子,但那些影子已很淡,几不可见。

桥的对面,立着一位面容冷酷的青年,他撑一把青色的伞,面无表情的望向这边。

少年取下斗笠,恭敬地对青年行礼:“弟子失手,请师父责罚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青年摊开掌心,一个幽蓝的碎片浮现在他掌中,正是本该由少年斩灭的那个恶灵。

青年随手一扬,碎片汇入了忘忧的河,流向远方。

“这是第几次失手了,祈,你是未来的大司命,当知不能留手。”

“他为救无辜之人而死,本不该化作死灵。”少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
“生死之事,从无公平,何来该与不该。身为司命,只需记住,斩杀死灵,就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“祈啊,司命是不能动情的,你所爱越多,他日所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多。”

祈持戈跪立,从师父手中接过历代司命的面具。

“祈,从今日起,你就是云梦泽第三代大司命,往后云梦生死,尽交汝手。”

也是在那最灿烂的一日,世间再无温暖的祈,只有无情的大司命。

无情的大司命立在忘忧渡口,护佑着逝者往生。

他会站在一碧万顷的树梢,观测风带来的脉动;会在忘忧沼泽深处,聆听神木低语;会在有恶灵的地方出现,守护云梦宁静,也会在静息日出席送归的典礼。

人们敬畏也爱戴着大司命,他们前往司命殿祈祷,由衷的相信只要有大司命在,便生死可安。

“祈,你的一生,本该阳光明媚。”那是梦里奶奶的声音。

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寻常的午后,阳光从参差的树叶间洒落,少年的他扎高了裤脚,正在河边叉鱼,小缘揽着鱼篓,在一旁帮忙。

落日西下,祈最后和小缘满载而归。远处,桐奶奶和森森堂的伙伴们也缓步而行,手上跨着摘满果子的竹篮。

如果没有枯灾,这本该是祈最寻常的生活。

九神望祭。

散落云梦各地的巫神祝会在这天纷纷赶来神明之泉。

祈正式从河伯手中接过重任,主持典礼,自今日起,巫神祝便将以三代大司命为首。

河伯目光穿透陈年往事,又转头看着大司命:“以后,云梦未来就交由你了。”

大司命向河伯颔首,向前一步,走到了古老的祭器前,生死的力量挥戈而起,一瞬间威压扑面,万物沉寂,众人正恍惚间,河伯力量又紧随其后,涓涓细流漫过草木。

在两大神巫主持下,女娲神像浮现,初代九神巫的面具亦一一显现。

大司命吟唱古老的巫语歌,苍凉古拙。

“乐歌如耀,吁彼神泽。”

河伯紧随其后,他们感谢养育云梦万物的天生木。

“吹拂天穹,沃溉群林。”

众巫神祝亦随其后,自然灵气生发,四野草木铺开,万物有灵如在眼前。

“根深叶茂,森林与万物共生共鸣。”

长袖的女子亦吟唱。

“乐声流转四方。”

古老虔诚的仪式上,众人的歌声先壮阔,又悠远,最后渐宁静。

……

九神望祭礼成,夜来临,皓月高悬。

大司命在祭祀上宣布两件事:为应对枯灾,众巫神祝当努力寻找未现世的神巫,并加强对流的提升。

近来天穹衰弱,枯灾加剧,重新稳固天穹,亦变得越来越紧要。这不仅是神巫的忧愁,也是众巫神祝的担心。

但生性自然和美的云梦人,并不会长久陷入这种担心里,他们相信神巫会有解决之法。

在对当下烦恼的交流后,他们便又向往常一样,聊见闻趣事,生活难题,开始举杯畅饮,对月轻歌。

九神望祭,历来是众巫神祝最喜欢的一日,许多久未见的朋友们,都在这一日联络感情。

大司命则独自回到了巫神祝的主殿青椎崖,历代巫神祝的传承与责任皆存于此,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大司命肩上,他翻开古老的典籍,儿时草屋上初学的那首巫语歌,又回荡在了耳边。

“水泽充沛兮丰收,欣哉神明兮庇佑。”

过去是故梦,如今是责任。

九神望祭,人们会向娲神和初代九神巫虔诚祈愿。

在这特别的夜里,大司命亦祈愿。他希望未来这里不再有小缘般,因枯灾而流离失所者,不再有奶奶般,因枯灾化作恶灵者,不再有师父般,为枯灾必须牺牲自己者。

他希望人人都能生于宁静云梦,皆有归去。

此,便是他想守护的生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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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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